豫章書院前教官發聲:打學生心裏是沒有感覺的,我不打也會被責罰

豫章書院前教官發聲:打學生心裏是沒有感覺的,我不打也會被責罰

作者:SABRINA    發表日期:2017-11-04 11:44:02

近日,有網友爆料稱,在江西南昌,有這樣一個地方:在家長眼裏,它是自己孩子能夠徹底“戒掉惡習”,重新“走上正軌”的最後希望;在通過網頁搜索的不知情人眼裏,它是以國學文化精髓染化“問題少年”的好學校; 而在裏麵的學生眼裏,這裏是徹頭徹腦的“地獄”。

它就是江西南昌豫章書院。

據多家媒體公開報道,這是一所住讀式學校,學生在裏麵都遭受過被戒尺、“龍鞭”打,被囚禁在黑屋中,吃難以下咽的食物等各種虐待。(紅星新聞11月2日曾報道:紅星專訪丨絕望家長:親手把孩子送進豫章書院是我最後悔的決定)

3日,紅星新聞記者獨家對話一位自稱曾在豫章書院擔任信息辦老師以及教官職務的周先生。他承認,自己曾用戒尺打過學生,也曾參與從家中將學生直接抓走的工作。

為何要站出來?

“受到良心譴責想做點償還”

這幾天,周先生一直關注著關於豫章書院的所有報道。

當他聽說有學生自發組織了爆料群,他立即在QQ群裏搜索,加入了該群,並由此與紅星新聞記者取得聯係。

他告訴紅星新聞記者,他從去年3月到9月在豫章書院任職,“早在進入書院不到一個月,我就發現不對勁了。”最終,僅半年時間,他就選擇離開了書院。主動聯係爆料,隻因自己受到良心譴責,希望能為過去的種種做出償還。

當紅星新聞記者希望其出示在豫章書院工作期間的合同,以證明身份時,他歎了口氣說:“從書院出來後,我就把那份合同撕了。”隨後,紅星新聞記者向多個豫章書院曾經的學生核實,證實周先生確實曾在該校任職。

▲周先生留下的唯一一張在豫章書院裏的照片

“我是江西南昌本地人,這個書院離我家就幾百米,當時我想找工作,在網上搜到這裏在招聘,就去了。”周先生告訴紅星新聞記者,“當時我根本不知道這裏的情況,以為就是一所普通的學校。”但麵試的時候,周先生覺得有一些異樣,“對於我的來曆,他們問得非常細致。”

最終,周先生被安排在信息辦擔任老師。

據周先生介紹,書院分為內院和外院,內院主要是學生的教學和直接管理工作,外院主要是學校層麵的教務和管理工作。“新崗位上任後不久,在教師午飯的時候,我聽到內院的教官聊到,他們在打學生。”

當時,周先生主要負責招生方麵的工作,對於豫章書院教官打學生的事情,他將信將疑。“當時是山長吳軍豹的妻子主要負責接聽招生熱線,她會在電話裏詢問學生的情況,介紹學校的教學內容。”

紅星新聞記者詢問,在電話裏吳軍豹妻子是否會提及采用體罰管教學生時,周先生表示:“沒有提到。”

轉折出現在兩個月後,周先生的工作從外院轉到了內院。

女生與異性說話並吃其零食

“我用戒尺打了她”

轉到內院後,周先生成為一名教官,“內院管理學生的有教官和班主任兩種,教官負責體罰學生,班主任負責上課和管理學生起居。”

據周先生介紹,新生入學後,都會直接進入“煩悶室”,也就是學生口中的“小黑屋”,在這個沒有窗戶的小屋子裏,學生足不出戶,一日三餐由工作人員送進去,關足7天才能被放出來。

▲藍色門內即學生口中的“小黑屋”

▲學生繪製的“小黑屋”示意圖

周先生向紅星新聞記者坦言,他曾親手打過學生——

第一次打學生的場景,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個女生,在一個晚上,當著許多學生的麵。”周先生回憶,“這個女生因為跟一名異性說話,並吃了那個異性拿給她的零食,因此犯了規,我用戒尺打了她的手心,一共打了15到20下。”說到這裏,周先生歎了一口氣,“我是用力打的,那個女生一直在哭。”

“打這名女生是否出自你的本意?”

“當時身邊也有其他教官,我拿了人家的工資,這個女生違反了學校的規定,我不得不打。”周先生答道。

在早前采訪中,多名學生曾提到一種被叫做“龍鞭”的懲戒工具,周先生表示:“聽說過,但是按照規定,教官必須向山長吳軍豹申請,由他親自使用‘龍鞭’,所以我沒見過。”

隨後,紅星新聞記者詢問了一位在周先生任職期間豫章書院的學生,而該學生表示:“我曾經被他用小龍鞭打過,打一下就會留下一道紫印,很痛。”這名學生解釋,所謂“小龍鞭”是指斷掉的“龍鞭”,較短。

如何管教?

將孩子集中每天跑步深蹲

“體罰多久看教官的心情”

周先生表示,自己擔任教官期間,主要負責“破零班”的管教工作。“所謂‘破零班’,是把一些特別難以管教的孩子集中在一起,他們不去上文化課,每天就在操場上做深蹲、跑步等體罰。”周先生說,“至於體罰時間持續多久,全看教官的心情。”

在早前采訪中,學生有提到,每逢家長開放日或其他特殊節點,學校會逼學生“演”出,讓書院呈現出一派祥和融樂,以吸引家長。

周先生也證實了學生的說法,他表示,平時學校的夥食很差,餐食中基本很少肉類,“每當家長開放日,或有人來參觀,食堂就會多做幾個葷菜。”

同時,他表示,學生平時在跟家長通電話時,旁邊都會有教官監督,“主要是監督他們,不準說學校的負麵,比如被關小黑屋,被教官打等,即使家長開放日,也不能告訴家長。”周先生表示,一旦發現學生對家長提及學校負麵,“那我們會把他再關進小黑屋去。”

如何“抓學生”?

“使用手銬,讓學生以為是警察”

紅星新聞記者在采訪中發現,不少學生從豫章書院回家後,都患上了不同程度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即PDST,指人在遭逢重大變故,心理受到重創後反應)。大部分學生表示,這種創傷來自於突然被陌生人抓進了書院。

周先生承認,自己曾經就擔任過“抓學生”的工作。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抓南昌本地的一個女生。”周先生回憶,抓學生的事情,他做過好幾次,“那一次,我們要抓的對象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生,我們提前和她母親聯係好了,她正在家上網,我們去敲門,母親把門打開,裝作不認識我們的樣子,我們走到女生麵前,問她是不是經常上網,得到女生肯定的答複後,我們說:‘你在網上發布的內容有問題,請跟我們走一趟。’”周先生記得,去抓學生的一行大概有四五人,當時那個女生完全被嚇懵了,就稀裏糊塗跟著他們上了車。

“那個女生還以為我們是警察,她在車上一言不發,到了學校門口,這個女生還問我們‘怎麽還沒到警察局?’”周先生告訴紅星新聞記者,他發現在幾次抓學生的過程中,他們都會使用手銬,且在言談當中,會誤導學生,讓他們以為自己是警察。

如今,那段經曆成為了周先生不想回憶的過去,他在豫章書院工作的日子,僅不到半年,他說:“在我看來,這些孩子和一般的孩子沒有區別,都很活潑可愛,並沒有十惡不赦。”

當紅星新聞記者詢問:“你離職的原因是不想再繼續體罰學生?”他歎了口氣,猶豫了半晌,否定了。

>>對話豫章書院前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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