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轄權異議?杭州保姆縱火案中止審理 辯護律師半小時退庭 留下一堆問題

管轄權異議?杭州保姆縱火案中止審理 辯護律師半小時退庭 留下一堆問題

作者:Diana    發表日期:2018-10-22 16:41:20

昨天上午,備受關注的6.22杭州保姆縱火案,在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開庭後不久,因被告人律師當庭提出管轄權異議,法庭宣佈中止本案審理。

莫煥晶的代理律師黨琳山離開法庭之前,囑咐莫煥晶:「莫煥晶,我走了,你不要回答法庭任何問題。」

一場備受全國人民關注的案件,竟然在開庭不到半小時便突然中止,留下了全國50多家媒體一臉錯愕,更加憤怒的是受害人家屬林生斌,他表示:「明天是冬至,原本想今天能有個結果,給逝去的家人一個交代……」

法庭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1)辯護律師就管轄權和縱火原因等相關問題,要求停止審理

(2)辯護律師:「莫煥晶,我走了,你不要回答法庭任何問題」

9點02分

法官宣佈開庭。

9點04分

被告莫煥晶戴着手鐐,被兩名女法官押解到場,坐在被告席。莫煥晶精神狀態不佳,法官問她籍貫,她神情緊張,哽咽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9點09分

莫煥晶的辯護律師黨琳山向法庭提出管轄權和縱火原因還沒有調查清楚等問題,要求停止審理。

9點13分

法官打斷辯護律師黨琳山的陳述,問他是不是要申請將本案異地管轄,他沒有回答這一問題,而是要求讓他把話說完。

紅星新聞記者現場統計,黨琳山先後向法庭提了3次停止審理,法官也打斷他3次,問他對合議庭組成成員需不需要申請迴避。

9點20分

黨琳山的這一要求並沒有得到法庭支持,當庭拒絕為被告莫煥晶辯護。

他拔掉筆記本電腦電源線,收拾桌上的東西,法官反複問他是不是要放棄對被告人的辯護,黨琳山沒有回答。

9點26分

黨琳山離開法庭,並說「莫煥晶,我走了,你不要回答法庭任何問題。」

說完就離開法庭。莫煥晶身體開始抽搐,神情更緊張。

法官問要不要給她找辯護律師,她結結巴巴說,「我的辯護律師會幫我說的」。隨後,審判長宣佈休庭,延期審理。莫煥晶被帶離法庭現場。

9點30分

新聞采訪大廳的螢幕信號被關掉,3塊螢幕變成白色。

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此後表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的解釋》第二百五十三條至第二百五十六條的規定,本案自休庭之日起至第十五日止,將由被告人另行委託的辯護人或者法院依法為其指定的辯護人準備辯護。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將充分保障被告人的辯護權利,另定日期繼續審理本案。

這是一種辯護策略嗎?

(1)有人認為這是一種辯護策略,有的人甚至說他是想要揚名

(2)「不認為他是拖延戰術,拖延就能改變審判結果嗎?」

(3)「黨琳山的主要想法是,通過實現異地管轄,盡量減輕被告人的刑罰」

有人認為這一做法是一種辯護策略,有的人甚至說他是想要揚名。而黨琳山退庭的消息在律師圈中也引發熱議。

北京著名刑事辯護律師金曉光在接受紅星新聞記者采訪時認為,律師退庭應冷靜看待,「黨律師對管轄權有異議,他退庭放棄辯護權,影響的是被告人的辯護問題,對法庭的影響隻是開庭的時間問題。」

紅星新聞記者注意到,《律師執業管理辦法》第三十九條明確,「(律師不得)無正當理由,拒不按照人民法院通知出庭參與訴訟,或者違反法庭規則,擅自退庭。」因此,有人認為,黨琳山或會受到停止執業等處罰。但金曉光認為,「黨律師對管轄有異議,不能完全說或機械地說無正當理由。」

金曉光告訴紅星新聞記者,他並不認為黨琳山退庭是為了拖延時間,「我雖然不讚成退庭,但不認為他是拖延戰術,拖延就能改變審判結果嗎?」

黨琳山告訴紅星新聞記者,自己在廣東增城市增泰律師事務所執業。昨天下午,該律所合夥人徐叔寶接受了紅星新聞記者的采訪。徐叔寶反駁了部分律師關於黨琳山故意拖延時間的說法。徐叔寶說,「莫煥晶縱火,造成了嚴重後果,量刑會很重。黨琳山的主要想法是,通過實現異地管轄,盡量減輕被告人的刑罰。」

徐叔寶直言,在接手杭州縱火案前,黨琳山什麽案子都做,「但隻有這個案子引起這麽大的關注。」

可否認為辯護律師故意拖延?

(1)「本案確實需要補充消防隊的關鍵證據」

(2)「從目前的信息看,律師行為屬於糾纏不清」

四川瀛領律師事務所律師萬淼焱在接受紅星新聞記者采訪時認為:從還原事實真相的角度來看,本案確實需要補充消防隊的關鍵證據,《刑事訴訟法》也規定了在庭審中,仍然可以中止審理補充證據,因此不能認為辯護律師是在拖時間。但是,黨琳山律師的做法仍然值得商榷。

中國政法大學終身教授、刑訴法領域著名法學家陳光中認為:最終庭審程序取決於合議庭,不是說律師堅持怎麽樣怎麽樣。從目前的信息看,律師行為屬於糾纏不清。管轄權異議可以提,法院也應該給予處理,但不是說非要照你的意見辦,不能幹擾法庭秩序。

選擇退庭會造成哪些後果?

(1)辯護律師:並不是為了出名,被處罰的可能性很大

(2)「法庭有可能把退庭行為,看成擾亂法庭秩序」

庭審結束後,紅星新聞記者第一時間采訪黨琳山,他說,自己並不是為了出名。黨琳山透露,按照律師管理辦法規定,對擅自退庭和惡意炒作案件的,要被司法部門給予停止執業6個月以上一年以下的處罰,以及處5萬元以下的罰款。

黨琳山說,他選擇退庭,被處罰的可能性很大,「當初有考慮,但是沒辦法,我沒有退路,沒有選擇的餘地,總不能現在又回去吧」。

北京慕公律師事務所主任劉昌鬆接受紅星新聞記者采訪時認為:法庭有可能把他憤然退庭的行為,看成是擾亂法庭秩序,這樣便可能提出司法建議,要求司法廳局對他進行處罰。

辯護律師還有資格繼續辯護嗎?

(1)辯護律師稱法院沒有權利擅自解除當事人委託的律師

(2)莫煥晶在看守所寫的委託書,「也是一種預先的準備」

(3)「退庭律師不可再次參加辯護」沒有明確規定

那麽,律師退庭後,還能否再次作為辯護律師出庭?

黨琳山表示,辯護人的辯護權來自於當事人的授權,而不是法院的授權,法院沒有權利擅自解除當事人委託的律師,法院也沒有權利在當事人有委託律師的情況下,擅自給當事人找律師。莫煥晶在看守所給他寫的委託書,「也是一種預先的準備吧,但是要不要拿出來用,當時也不確定。」

上海大邦律師事務所合夥人斯偉江認為:如果被告人堅持不換律師,法院將會指定一個援助律師。如果被告人仍然拒絕,那法院將認為被告人作自我辯護。追溯到具體的法律法規中,並沒有明確規定說「退庭律師不可再次參加辯護」。

辯護律師此舉有何風險?

(1)「接下來可能會遇到麻煩,也確有前例」

(2)拒絕辯護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據,因此其行為的合法性有一定問題」

有觀點認為,退庭行為有點「蠢」,而從律師的角度看,辯護律師此舉有何風險?

斯偉江表示:個人認為,黨律師接下來可能會遇到麻煩,也確有前例,黨律師確實做了一個冒險行為。但在我看來,此案的辯護核心是死者的死因。消防部門的證據以及消防人員出庭是非常關鍵的,如果辯論律師用退庭行為讓案件中的問題多少得到一些暴露,對雙方當事人來說,其利益都或許能得到更多保障。

劉昌鬆表示:在目前庭審實質化改革的大背景下,黨律師為本案爭取證人能夠出庭,爭取調取證據的申請能獲得支持,目的是為當事人爭取公正審判,有其正當合理性的一麵,目的動機是好的。但他直接向最高院就管轄問題提出請求,並以最高法院尚未答複為由拒絕履行辯護職責,缺乏法律依據,因此其行為的合法性反而有一定問題。

杭州中院到底有無管轄權?

(1)「刑事立法中,沒有管轄權異議的規定」

(2)杭州中院回應:依法對本案具有管轄權

關於「管轄權異議」,萬淼焱解釋稱:管轄權異議,是指當事人認為受訴法院或受訴法院向其移送案件的法院對案件無管轄權時,而向受訴法院或受移送案件的法院提出的不服管轄的意見或主張。《民事訴訟法》對此有明確的規定,但在刑事立法中,沒有管轄權異議的規定,更無直接適用的程序。

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1日回應稱:審判長依法告知辯護人,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十條、第二十四條的規定,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對本案具有管轄權。隨後,辯護人黨琳山律師無視法庭紀律,不服從審判長指揮,擅自離庭,拒絕繼續為被告人莫煥晶辯護。審判長遂依法決定休庭。

讓38名消防員出庭作證合理嗎?

(1)「從目前案件進展來看,消防救援將成為本案的核心辯點」

(2)「證人出庭問題 最後由法院說了算」

至於辯護律師提出讓38名消防員出庭作證的情況,斯偉江表示:從目前案件進展來看,消防救援將成為本案的核心辯點。首先,如果這38名消防員在公安調查時進行了證言,那讓他們出庭作證的理由是很充分的,也是核心事實。其次,即便這些消防員沒有在公安機關處證言,但他們在現場,按照《刑訴法》相關規定,凡是知道案件情況的人,都有作證的義務。本案中,調取證據的責任更多在杭州市檢察院或者杭州公安。通知證人出庭,是法庭的權力,理論上也有利於更好的查明真相。

那麽,為了切實做到「庭審實質化」,可否要求證人必須出庭,而非「法院認為有必要」?

陳光中表示:證人出庭問題到現在也沒得到真正解決,按照現行的法律和司法解釋,最後由法院說了算。如果證人不出庭的確有可能影響到審判,而法律明確規定最後由合議庭決定,那麽就應該在現行的法律框架下活動。我認為在今後的立法中應該做出硬性規定,在控辯雙方有爭議,而證人又較為重要的情形下,證人必須出庭,而無須由法院裁量。

案情

今年6月22日淩晨,犯罪嫌疑人莫煥晶放火,導致僱主家中女主人及其三個孩子死亡。

6月28日,杭州市公安局以犯罪嫌疑人莫煥晶涉嫌放火罪、盜竊罪兩項罪名提請批捕,並透露,莫煥晶在該僱主家中多次竊取財物。

起訴書還披露稱,案發前一晚,莫煥晶又用手機進行網上賭博,輸光6萬餘元。為繼續籌措賭資,莫煥晶決意採取放火再滅火的方式博取感激以便再次開口借錢,最終導致悲劇。

聲音

受害人家屬:

我不需要她賠錢

就是要判她重刑

在莫煥晶被帶離法庭現場時,被害人家屬林生斌走向審判席說,「一句話不說,就退庭,我們不服,家屬不服,等了半年,這樣是對被害人的侮辱」。

火災後,他在藍色錢江小區附近租房子和父母一起住。林生斌有一個哥哥和妹妹,他哥哥說,這件事對他們一家人打擊很大,兩邊的父母都因此生了病,林生斌經常半夜驚醒。

之前有媒體報道,林生斌決定不向被告人莫煥晶提出刑事附帶民事賠償。

林生斌告訴紅星新聞記者,自己做出這個決定,就是想讓法庭從快審理這個案子,另一個原因是希望對保姆重判,「我不需要她(賠錢),就是要判她重刑。」

辯護律師:

我告訴她弟弟做好心理準備

莫煥晶的代理律師黨琳山告訴紅星新聞記者,莫煥晶的弟弟一直負責與自己溝通,「我告訴她弟弟,情況非常困難,你們要做好可能被判死刑的心理準備了。」

據早前媒體報道,黨琳山與莫煥晶在監獄裏一共會見過8次,期間莫煥晶情緒起伏較大,在想起自己兒子時,她流露出些許生的希望;而在想起自己親手毀掉一家四口的生命時,她又一心求死。

黨琳山告訴紅星新聞記者,是莫煥晶家人主動找到了自己,「是通過別人介紹找來的。」據悉,這也是黨琳山第一次接手這樣舉國關注的大案。「在我看來,莫家人對於莫煥晶的作為,也很痛心,他們覺得很對不起林家。」

紅星新聞記者 付鬆 沈杏怡 王春 趙瑜 祝浩傑


本文來源:http://news.sina.com.cn/c/2017-12-22/doc-ifypxmsq9151635.shtml